關係是開始、過程與終點

發布日期:

2023-06-12

作者:

心動家族協會理事長 陳錦宏教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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關係是開始、過程與終點

在父母或老師與孩子的教養過程中,會有非常多的策略與方法,比如說行為治療。行為治療常被拿來討論的是它的一些策略跟方法,比方說增強或處罰,行為分析、表格製作、記錄及回饋等等。然而在討論行為治療的各種策略之前,其實有一個更重要的基本前提是比較少被注意到的,那就是父母、老師跟孩子的關係


事實上,在討論行為治療的教科書中,最前面的章節會特別強調「關係」這件事及「如何建立良好關係」,包含快樂時光、如何隨時看見孩子的優點等等,這也呈現出行為治療強調的重點在於「正向的鼓勵」這一件事情。為什麼呢?因為這才是建立良好關係的基礎,也是孩子為什麼會改變行為的基礎,除了他可以得到的實質回饋之外,更重要的是,他可以得到來自於父母老師給的「社會性回饋」這件事情。


「社會性回饋」為什麼重要呢?因為正向的社會回饋是建立關係的關鍵,而良好關係才是小孩子願意行為改變的起點。忽略了這一點,常常會讓父母老師花時間在懲罰,但沒有良好關係作為基礎的行為治療往往效果不彰。


在建立關係這件事情上面,有一個簡單的方法是可以做的:教科書會建議在父母或老師的口袋裡面放三顆彈珠,每一次父母或老師摸到口袋的彈珠時候就會想到,「噢,對了,我這個時候應該來認真看孩子有哪些好的部分,並且具體地把這些好的部分告訴孩子」,這就是建立正向關係的既簡單又有效的動作。那為什麼是三顆彈珠呢?因為希望一天中能看見孩子及回饋孩子正向的地方要三次以上。


這一點對亞洲社會,比如在台灣,是非常重要的一個策略。因為台灣的父母常常用說理的方式來教導小孩,希望小孩子表現良好,表現得可以在社會的情境中被社會所接納,這當然跟教育中深受儒家思想的部分有非常大的關係(想想看論語孟子有多少在講人生大道理,想想教育有多少在做這件事)。然而這樣的道理傳遞過程中,尤其在時間不是很夠的狀態下,常常會變成是單向式教導,於是父母、老師跟小孩關係變成比較像是教練的關係。


當家庭常常處於這種單向教導的情況下,感情層面往往被忽略,感情基礎就不夠,尤其像ADHD這樣的孩子,常常因為症狀引起負面回應(像是學校的行為問題、家庭跟其他成員互動的問題等),小孩處在被監督、命令、講道理的時間就會多到無法想像,父母往往就漏掉了正向關係培養的機會。


因此要刻意地提醒自己,去刻意地看見孩子好的那一面,這在台灣的ADHD的家庭中就變成是非常重要的功課,甚至是必須要被刻意訓練出來。那麼,你會想問:孩子什麼樣行為可以被正向鼓勵呢?其實多得是!他成績不好但每天都去上學,這表示他擁有堅強的意志,面對環境逆境的困難(像是逆流而上的小魚);他在許多搞砸的時間外,也有一些安安靜靜在做自己的事情的時候,那個時間就非常值得被讚揚。簡單具體地講他哪一個時刻沒有搞砸,那個時刻對他而言就是一個表現好的時候,必須要被「刻意」地注意並特別地提出來。



為什麼這很重要呢?很多ADHD小孩子和大人相處的經驗多處於因症狀而被指責的狀態下,那他要怎麼知道什麼是好的部分?因此當他經驗過好的行為又被指出來的時候,他就可以了解到:「原來這個是好的部分」。相反地,如果沒有這部分,他跟父母老師相處的經驗都是在不好的行為上,他反而熟悉的是這些不斷地被提醒的不好行為,他就會不知不覺中去做他熟悉的行為,即使那是常常被指責提醒的地方,因為魔鬼就藏在「常常」之中。


在父母跟老師對孩子的教養上,關係永遠是開始、過程與終點中最關鍵的因素,而這關係有效的地方都是正向的、關心的、支持的、體諒的關係,是因為這種關係的溫暖,讓孩子在要決定做好做壞的時候,他會多想一下這些關心他的人,而盡量在他的能力範圍去避開危害的事情。

然而我們看到ADHD的孩子,後來很多發展成品行疾患,常常做一些社會犯規的行為,攻擊、逃家、逃學、偷竊、欺負他人,而這些發展行為常常是不是ADHD一開始就有的,反而是慢慢地在家庭跟學校的教養負面關係中發展出來的、一種抵抗社會規則及尋求自己存在感的方式。

因此家庭跟學校和孩子的關係,如何不被外在強大的ADHD的症狀所淹沒,如何不是一直投注在負面處罰的策略之中,而能培養出一種挖掘所有可能優點的能力與眼光,並且有效地回饋給孩子;以及讓孩子知道ADHD只是他的一部分而已,而不是他的全部,他那一些不被ADHD影響的好的一面,仍然是被這個世界所看見,而這個世界仍舊喜歡他這個部分,甚至相信這部分才是他真正的模樣。如果這樣的話,他是一個「有ADHD症狀的好孩子」,而不是「他只是ADHD」而已。


當然在ADHD症狀如此強大的影響中,父母老師如何有這樣的能力不被表象影響,這能力顯然比其他照顧一般孩子的父母老師所需要的能力要更強大,因為照顧這樣孩子要付出的社會成本是一般人的4-5倍。這背後能力的需求,成為父母老師的極大挑戰及挫折,我們常常理想化地提醒父母要建立這樣的能力時,也忽略了這些照顧者被ADHD症狀耗盡心力的耗竭狀態,這也是在談論ADHD教養時,不小心就忘了同理照顧者的辛苦,反而成為過度理想化照顧者的指責壓力。當照顧者的辛勞未被看見,就更讓ADHD孩子受症狀封印的那好的一面被埋沒,也減低了建立正向關係的可能性。


而環境,包括治療的環境,如何同理、陪伴、支撐與開創父母老師可以有與孩子建立關係的空間,能在這空間中擁有去和孩子建立正向關係的能力,就變成ADHD治療過程中非常重要的一環。